第2章 2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惜红衣 2026-07-09 14:04:07 浪漫青春
2那本《木偶戏》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沈拂茵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裴琅嬛。

这个名字,连同那跋扈的朱批,像淬毒的针,扎进她记忆最深处。

三年前的赏花宴,长公主裴琅嬛于姹紫嫣红中高坐主位。

满座命妇贵女,皆是恭贺新朝、赞誉公主的锦绣文章。

轮到她时,她正为父母前夜忧心国事的叹息而神思不属,只依礼说了句“公主安好”。

就这一句。

没有恭维新朝的“天命所归”,没有赞美公主的“风华绝代”。

她记得裴琅嬛那时端着琉璃盏,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她,像看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原来,那就是她,乃至整个沈家命运崩毁的引信。

沈家,前朝清流,世代簪缨。

祖父是太子太傅,父亲是翰林学士,一生只认“风骨”二字。

新朝初立,裴家以武篡位,根基不稳,急需旧臣归心。

父亲称病不朝,成了那根最难拔的刺。

不久,沈家被罗织罪名,合族倾覆。

男子流放苦寒之地,女子没入教坊司,沦为官妓。

是谢无涯在最后时刻出现,于混乱的押解队伍中,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姑娘,跟我走。”

他的手心很烫,力道大得她腕骨生疼。

身后是族人凄厉的哭喊,是母亲绝望伸向她的手。

她回头,只看见父母被粗暴推搡上囚车的背影。

“我爹娘……我弟弟……”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会尽力。”

他斩钉截铁,目光沉静如古井,轻易安抚了她濒临碎裂的神魂,“信我。”

她信了。

她怎能不信?

他是她绝境中唯一的浮木。

后来他告诉她,父母已被安置在安全之处,只是不便相见。

弟弟年幼,暂时收押,他会设法。

他以正妻之礼迎她过门,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说:“茵茵,从此谢府就是你的家,我护着你。”

她感恩戴德,将满门血泪深埋心底,小心翼翼地做他的妻子,做这太尉府的女主人。

她愧疚于自己曾是沈家女,连累他承受朝野非议;她感动于他情深义重,为她顶住压力。

她甚至将那夜夜诘问,也当作是他保护她的方式,他怕她行差踏错,再陷危境。

原来,从头到尾,她感错了恩,信错了人。

那特赦令,是裴琅嬛给的游戏道具。

那场旧雨为难的戏码,是裴琅嬛写的话本的开场。

而谢无涯,是裴琅嬛手中最听话、最锋利的那把刀。

刀,怎会有心?

怎会违逆执刀人?

而她沈拂茵,从被那把刀“救”起的那一刻,就成了裴琅嬛笔下的“木偶”,成了供这位长公主排遣无聊、验证话本的“活素材”。

三年的“呵护”,是钢丝编织的囚笼。

无数次的“恩爱”,是刀尖舔蜜的凌迟。

她以为的患难真情,是她一人入戏的独角荒唐。

“嗬……”一声极其压抑的、破碎的哽咽,终于从她死死咬住的牙关里溢出。

沈拂茵跌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床柱,蜷缩起来。

泪水起初是无声的,大颗大颗滚落,砸在锦绣裙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然后,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嗬嗬的抽气声。

荒唐!

可笑!

可悲!

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还对着执线人感恩戴德!

泪水汹涌,模糊了眼前华丽的帐幔,模糊了床头小几上,今夜尚未摆上的、那朵冰冷刺眼的鎏金牡丹。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也吐不出,只有灼烧般的痛楚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